一
一九八O年的冬天,皖东地区让人感觉特别寒冷。三九的第六天,这日大雪纷飞,坐落在丘陵环抱的山阳镇小杨村,从山坡到沟溪,从鸡舍到农社,到处被棉絮样的白雪覆盖着,白皑皑的一片。天麻麻亮,在大雪飞扬的隐约中,人们看到茫茫的雪地上,留下了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,从村头到村尾,从东家到西家,从山下到山上,像一条麻绳似的把一个不到三十户的小杨村家家户户串联了起来。只见人称快嘴胡嫂的女人,正气喘嘘嘘大汗淋漓地走东家串西家,把一个亘古没听说过的爆炸性的新闻,瞬间传遍了小杨村的犄犄角角,男男女女,老老少少。
"李婶子,老杨家那个没出门的闺女杨雪生了,生个丫头片子,四斤六两。真是不要脸哟,羞死人了。"
快嘴胡嫂无论见到大人还是小孩,见面第一句话就是"老杨家那个没出门的闺女生了。"你看她那眉飞色舞的脸部表情,有几分故作惊讶、轻蔑,而更多地却让人感觉到的还是她那掩饰不住内心的惊喜不已的表情。每当在她对人说这句话时的时候,说到"没出门的闺女"五个字时,她就会自然而然地把她那个瘦高个子的腰弯下,伸过长长的脖子,把那张瘦狭长的脸贴近他人的耳边,眯起眼睛,用几乎别人听不见的高低错致的声调,一字一句地从牙缝中挤了出来。
"什么时候生的?男孩还是女孩?"
"昨晚鸡叫时候生的。是个丫头片子。"
"哎,作孽呀!老杨的脸给丢尽了哟。"
人们窃窃私语,议论纷纷,一时间把不大的小山村闹的沸沸扬扬,如漫天的飞雪。
"杨雪的那个野男人,知道不知道她生了?"
"据镇子上的二娘说,那个野男人的老婆听到她家男人在外面胡搞的风声,现在闹的正凶哩。那个野男人根本就没有胆量承认。杨雪现在生了,他知道不知道,就不清楚了"。
"这是什么世道",瘪嘴王奶奶一边用拐杖戳着地一边说:"我活了九十多岁了,从来没有听说过,一个十八九岁没出门的大姑娘在家生孩子。今后怎么见人,唉。"
"那个野男人多大了,是干什么的?"
大喜子妈扎着一个大围裙,两只手紧紧包裹在围裙里面,伸直脖子,瞪着眼眵巴拉的小眼睛,结结巴巴地问道。
"你真好忘事,早先我不是跟你说过吗,那个野男人是个开车的,今年三十一岁零四个多月了,他老丈人可是一个大官哩,听说是公社农机站的站长。他老婆可是一个出了名的泼妇狐狸精,是站长的六朵金花中最小的一朵,从小娇生惯养,人虽然长得如花似玉,听说野蛮泼辣的很。"
"公社农机站的站长",在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末,对祖祖辈辈生活在小山村的农民来说,这是一个多么大的官啊。
快嘴胡嫂听大喜子妈这么一问,明显表现出三分的不快,扯直了嗓子,眼皮也不耷拉一下,连珠炮似的说道。
二
产后的杨雪,本就娇媚白皙的脸色,此时益加煞白,没有一点的血色,汗水湿透了她的长发,她感到十分的疲惫,平时两只会说话的眼睛,半眯着,眼角禁不住地流过一丝让人难以扑捉的喜悦与激动,少了几分少女的天真,多了几分人类伟大的母爱。她躺在被窝里紧紧地而又十分小心疼爱地把女儿抱在怀里,掏出饱胀的乳房,用殷红的乳头,生疏地在女儿小小的唇边摩沙着,心里轻轻默念道:"蕾蕾,我的小宝贝,这是爸爸事先给你起好的名字,你知道吗?"她无力地睁开眼睛,像找金子般地在女儿嫩红的小脸上深情地上下左右看了又看,她用她那白纸样的唇,十分动情用力而又轻如缟帛般地在女儿的小脸蛋上亲了又亲,一行眼泪,顺着脸颊,畅快淋漓地流了下来。
"小雪,来,妈喂你吃点东西补补气。"
杨雪,微微地摇了摇头。
杨雪的妈妈端着一只大花碗站在床前,见女儿摇头不愿吃,她一边用汤匙轻漾着,一边说道:
"这是红糖鸡蛋瘪子,生过孩子必须得吃,它既补气又下脏"。
说着,杨雪的妈妈把盛红糖鸡蛋瘪子的碗轻放在床头的凳子上,不容他说,伸手把床脚的一只枕头拿了过来,把左小臂插到杨雪的后背,用力把杨雪的上半身托了起来,顺手把那只枕头塞到了杨雪的颈部下,崴着屁股坐到了床边,端过碗,"乖,听话",说着就用汤匙喂起了杨雪。
在堂屋,杨雪的爸爸,绷着那张沟横交错紫黑色的脸膛,无精打采地正把一个个干的玉米瓤子,不停地朝火盆里添,盆火发出浓浓的烟雾和红红的火苗,把整个房屋烘的暖暖的。他有气无力地叹了一口气,没精打采地从口袋里掏出香烟,叼支在嘴上,伸手在火盆里夹出一块燃烧的玉米瓤子,歪着头,正准备把烟点着。
"老头子,你死人啊,不能把院子里面的雪扫一扫!"
杨雪的爸爸听老婆一喊,不声不响地从墙角拿起一个大笤帚,走出了堂屋。
杨雪吃了半个鸡蛋瘪子,低下头深情地看了看孩子,抬头又瞥了一眼妈妈。
"哎,作孽啊!吃吧,我想办法告诉蕾蕾爸爸一声去。"
常言说得好,孩子是母亲的心头肉。对杨雪妈妈来说,女儿此时的心思她最清楚不过了。
三
四月的清晨,和风怡人,文华睡得正香。
"爸爸,妈妈喊你起来吃早饭了。"
文华睁开眼睛,看着扎着两根小辫子活泼可爱的七八岁的养女,心里感到甜甜的,但随即一丝苦楚又掠过了心头。他和兰子自由恋爱到结婚,已经十多个年头了,现如今他们已经过了而立之年,当初他们无数次幻想过要拥有自己的一个爱情结晶,可是天公不作美,事总是意与愿违。经过多方寻医问药,终于水落石出,问题原来出在兰子身上。尽管历史的车轮已经驶过了七十年代,但在那个山区小镇,"天下不孝,无后为大"的封建意识还深深地禁锢着人们的头脑。后来,在亲友的多方帮助下,他们抱养了现在这个女儿。
"华子,还不起来,上午还要替中学拉砖头。"
"起来了。"
华子听到老婆在叫他,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。
文华与兰子结婚十多年来,除了没有孩子的遗憾外,两个人的小日子也过得有滋有味。婚后,无论家里家外,一切家庭事务均有兰子做主,文华对兰子言听计从,兰子的话对文华来说就是圣旨。结婚后不久,在兰子的再三嘀咕下,文华由他的岳父安排和帮助,学习了一个大货车驾驶照。后来,正赶上改革开放东风,他岳父买了一辆东风牌大卡车,就让文华帮助他跑运输。他岳父利用他那个农机站站长的职务关系,不愁没有运输货源。干了几年后,当他岳父手头上宽裕了,文华的岳父又买了几辆大卡车,办起了一个在山阳镇当时名噪一时的运输公司。因为文华岳父育有六个女儿,膝下无子,而文华又是最小的女婿,他真不失为"一个女婿半个儿"之宠。
"上午你把中学的砖拉完,粮站那边还有一趟货物,如果时间还早,你把那趟货物送到县城里去。"吃早饭时,兰子像安排作业似的给文华安排了任务,文华连声答道"好,好。"
饭后,文华把车子发动了起来预热时,他围着崭新的东风大卡,转了一圈又一圈,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幸福感。说实在的,文华是够幸福的了,婚后的十多年来,他的生活在兰子和岳父的安排下,真可谓衣食无忧,过得津津有味,宽绰有余。他曾经不止一次地无厘头地想过,如果哪一天兰子要是把他甩了,他真得不知如何生活。每当想到这些时,他都会有一种无名的恐惧感。
文华按照兰子事先交代的任务,开着东风大卡车来到山阳中学。此时正赶上学生上学时间,中学大门敞开着,文华经过门卫时,他按了按喇叭,跟门卫打了一个招呼,就开进了学校。由于昨晚刚下过雨,学校的马路上、操场上还积了不少雨水。再加上学生熙熙攘攘,来来往往,络绎不绝,文华十分小心地把车子开得很慢。当他开着车子经过高二(三)班教室门口时,只听"哎呀——",他仿佛听到一个女孩子叫声,他心里"咯噔"一下,不好了!刹车,熄火,跳下驾驶室,急忙跑了过去。原来并不碍大事,只是车子在驶过一汪积水时,溅了一个女生一身的泥水。
"对不起!"
那个被溅了一身泥水的女生,她看到文华下车过来,非常生气,娥眉紧拧,好像根本没有听到"对不起"似的。
"对不起呀,对不起。"
文华忙不迭地道歉,赶紧从驾驶室里拿来毛巾,"你揩一下吧。"
就在那个女生抬起头伸手接毛巾两双眼睛对视的一霎那间,文华愣住了,这是一双多么迷人的眼睛啊。虽然不算大,但它亮亮的,水汪汪的,就像初春的山溪,清澈明亮,有万种道不尽的风情;又像含苞待放的玉兰,洁净明丽,情窦未开,稚气疼人。而那个女生也发现,对面这个驾驶员,三十来岁,高挑的个子,凸起的胸大肌,显得那么地健硕雄壮,尤其是他那张脸,是典型的泥塑石雕令多少女孩朝思暮想的大卫之脸啊。两双眼睛直挺挺地对视着,忘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。突然,一朵红云从女生姣美白净的脸上泛起,她羞赧一笑,垂下了头。
"没关系。"
说后,把毛巾扔给了文华,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高二(三)班的教室。文华望着走进教室女生的倩影,傻傻地站在那儿一动不动,那个女生浅浅地笑靥,已深深地烙在了他的心头。
四
这天傍晚,文华开着车子从镇上朝乡下送货,刚出镇北,他老远地就看到前面的马路上一个背着书包的女孩,埋头正在赶路。从背面看,这个女孩的身高、胖瘦、体态和神韵,还有那个扎着马尾巴的发型,与那名女生多么相似啊。他心中一阵窃喜,但又有几分胆怯。他多么愿这个女孩就是那名女生,但又不愿是她。他想如果是她,他该怎么做呢。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,油门一加车子已经驶到了那个女孩跟前。那名女孩听到身后有汽车响动,本能地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张望了一下。
"原来真的是你呀。"
在那个女孩回过头来张望的瞬间,文华从驾驶室摇下玻璃的窗户里面探出头来,喜出望外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。
"是我又怎么了?"
女孩落落大方地回答道。
"哎,呕——,你去哪里,我能荣幸地送你一程吗?"文华语无伦次,吞吞吐吐地道。
那个女孩朝文华嫣然甜美地一笑,"我家在小杨村,你方便吗?"
多么醉人的笑靥啊!
"方便,方便,我正好路过那儿。请你上车吧。"
文华说着,赶紧把车子停稳,急忙下车打开副驾驶室的门,"小心点,不要碰着头了。"文华看着女孩坐稳了,方才上车。
"是前进大队的小杨村吗?"
"对。"
"我知道,我去过,你们村东头有一条小河流过,很美。"
"那条小河叫催春河,四季河水清清,非常美。"
"河里有鱼吗?"
"有,都是些不知名的小鱼小虾。对了,石头底下还生活着京蟹哩。"
说着,那个女孩转过脸来看了看文华。然而文华自从这个女孩上车后,尽管他十分想看一眼女孩,但他心里不知名的发憷,头一动也不敢动,僵直地看着驾驶室的正前方向。
汽车在马路上愉快地行驶着,文华有意地放慢速度行驶。在汽车通过一座桥,文华正想着该如何淘女孩高兴时,"快停车,开过了。"
"啊,怎么这么快就到了?"
"对呀,你不是说你来过小杨村吗?"
"喔,我是来过,那是几年前的事了。"
女孩下车后,"谢谢!拜拜——",摇了摇手,三步一回头地走进了村庄。
当女孩的丽影消失在村庄后,文华才怏怏的像丢了魂似的发动车子重新上路。这时,他才反应过来,心里后悔极了,为什么刚才没有问她叫什么名字呢。
也就是从这个时候起,文华每次出车路过小杨村,有时还故意绕道路过小杨村,他总是把车子开得慢的不能再慢了,他多么希望他心中的那个圣洁美丽的女神,能惊喜地出现在村头啊。
转迅到了这年夏天,七月流火,天干地裂,热浪烹人。这天中午,文华开车返回镇上又绕道路过小杨村时,他心心连连地把车子挂在二档上小油门地行驶着,快到村头时,他爽性地把车子停在了路边,小憩一会。就在这时,他听到村子里面人声嘈杂,难道出了什么事?文华心里嘀咕道。他下车想看个究竟,"师傅,快来帮个忙呀",只见五六个男男女女,抬着一个人,从村子里急急忙忙地朝村头这边马路上跑。当看到文华停在路边上的车子时,有人急忙朝他招手高呼,请他帮忙。文华从这些人的情形看,觉得事情来得比较急。他见状什么也没有想,赶忙跑了过去帮忙。
"师傅,我妈得了急病,行行好,请你帮帮忙,开车把我妈送到镇卫生院,行吗?"
"行!赶快上车吧。"
文华火急火燎地把车子开到镇卫生院大门口,当他把病人从后车厢抬下来送进急症室时,他这才发现,原来求他帮忙的人正是那个让他朝思暮想的女孩。同时,那个女孩,这时也发现了是他。两人会心地笑了笑,算是互致以问候了。
"中暑了,不碍大事,吊两瓶水,再吃点药,回家注意休息,过两天就会好的。"医生检查后,对那个女孩道。
在女孩的妈妈打吊水时,文华一直没有走。期间,他还特意开车跑到供销社买来了奶油雪糕、桃酥、面包等一大堆食品,女孩给他钱,说什么他也不肯要,"干吗这么小气,不就是吃着玩,垫垫肚子,降降暑吗。"女孩非常感激,三番五次地劝他走,他都说他没有事,直到打完吊水,他又主动热情地开车把她母女俩送回了家,等到那个女孩把她的母亲安顿好了,他悄悄地在枕头下面塞了五百元钱,才告辞。女孩再三表示感谢,并深情地留他在家吃过晚饭再走,文华说他还有事,高高兴兴地开车走了。
"我叫杨雪,你贵姓大名?"
"本人免贵姓文,叫文华。"
临别时,女孩愉快地与文华互通了姓名。
五
这是个秋高气爽皓月当空的夜晚,驾驶室里,杨雪小鸟依人般地偎依在文华的怀里,他们的脸上洋溢着甜蜜温馨的幸福。四周静谧,空气仿佛凝固似的。远处的村庄,零星的灯火,挂在青黛似的半山腰上,远远地望去,与满天的繁星遥相呼应,使人分不清哪是人间哪是天堂了。
"雪,亲爱的,还是把孩子打掉吧!"
文华在杨雪美丽迷人的眼上亲吻了一下,轻声轻语地说道。
"不!你再这样说,不要怪我跟你急。我就是要生,替你留个血脉。再说这是我俩的结晶。"杨雪一只手摩沙着文华的胸大肌,一边娇嗔地嘟哝着樱桃似的小嘴道。
那一日,当杨雪告知文华她怀上了,对文华来说不啻于晴天里一个惊雷。在他惊愕之余,文华亢奋激动得手舞足蹈,行为近乎于疯狂,简直无法用言语词汇来形容描述。三十几岁了,与兰子结婚这么多年,从憧憬规划有自己的骨肉,到希望早得贵子,再到望眼欲穿,而最终盼来的结果却是冰蘸无情的宣判。如今,终于有了自己的孩子,能不高兴吗!但是,在他亢奋之后,文华瞬间深深地陷入到顾虑、忧愁、惶恐与不安的情绪之中。要是兰子知道了那怎么得了?岳父他们知道了……,还有,雪还是个大姑娘,哎!想到这里,文华的心七上八下,胸门口像揣了一只小兔子似的,怦怦直跳,慌不守神,他再也不愿想,再也不敢往下想了。此时的文华,说是幸福,到不如说是痛苦,他真不知如何是好。
在文华深深陷入痛苦的矛盾之中时,相对于杨雪来说,她却显得十分地坦然、幸福和坚定。当她与文华相爱的事被父母察觉时,遭到了父母的坚决反对。她的父母先是苦口婆心地劝说,见没有效果,就采取禁闭打骂的方式横加阻扰。同时,杨雪的母亲还曾多次秘密地找过文华,跪求哭祈文华,不要再与她的宝贝女交往了。"孩子,我四十三岁才怀上小雪,我就这么一个孩子,她有个三长二短,我和她爸下半辈子怎么活呀!你行行好,放过我们吧。"文华面对这位年过七旬老母亲的祈求,他非常理解可怜天下父母的心。文华每次都当面答应杨雪母亲的祈求,确也暗下决心,发誓与杨雪分手,还老人家一个安心。然而,每当他见着杨雪时,他的曾经的铮铮誓言和决心,瞬间就烟消云散,冰雪瓦解了。对于杨雪来说,她的父母越是反对,她越是更加坚定了她对文华的爱。尤其当杨雪的父母得知杨雪怀上了文华的孩子时,他们感到十分的无赖、苦恼与羞愧。杨雪的父亲整日一句话都没有,闷着头丰收牌香烟一根接着一根地抽。而杨雪的母亲反应却惊天动地,哭喊打闹,闹的满村风雨,鸡犬不宁,甚至以绝食自杀相威逼。但是,对从小任性惯了杨雪来说,一点效果也没有。杨雪父母面对这个老来才得到的唯一女儿,不顾一切,毋庸置否的态度:"爸,妈:这个孩子我就是要生!我想好了,我带着孩子伺候您二老一辈子。"终于,他们败下了阵,举手投了降。
"雪,人言是把杀人不见血的刀啊。"文华不无疼爱地把杨雪紧紧地搂在怀里,吞吞吐吐地道:"你还小,才十九岁,大姑娘生孩子,哎,今后你怎么见人呢!"
杨雪一骨碌坐了起来,怒目圆睁:"我不怕,我就是要让全世界,全人类见证我们的爱!"
说着,整了整衣服,打开驾驶室的门,下了车,说:
"华,我不怪你。你和兰子好好地过你们的日子吧。不要为我担心。"说完,她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文华呆若木鸡地望着杨雪渐行渐远的身影,一股浓重的雾霾样的怜爱与怅惘袭上了心头。
2014.2.18